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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猬吃蛇任天堂的红白祭

娱乐八卦网 时间:2019-01-21 01:16

  “红白机”——大名鼎鼎的Nintendo,中文音译为“任天堂”。可当年,我们只叫它“红白机”。

  作为县里第一代玩家,那时候我们尚且年幼,没人懂日语英语,谁能想到这东西还有“任天堂”这么好听的名字。光瞅着日本人造的那塑料盒子一红一白两样色,就叫它红白机。多年后一搜索才知道,原来全国人都这么叫。

  之所以我们坚信自己是县里“第一代玩家”——是因为我们最先发现了老房太太家,而老房太太又是县里最先开始做红白机生意的。我也忘了我们这帮人里面,是谁先摸到老房太太家的,反正没多久大伙儿就都知道了,天天一放学就成群结队蚂蚁般地往她家院里钻。

  老房太太家独门独院,前院养鸡,后园种菜,当中一小平房,半砖半草,没有客厅,一灶房,一土炕,仅此而已。而那个让我们五迷三道的两台红白机,外加一台彩色一台黑白两台电视,全都摆在老房太太土炕上。

  我至今记得那铺在炕上的人造地板革的图案,大菱形块套中菱形块,中菱形块套小菱形块,菱菱形形无穷尽也,就跟红白机里,“俄罗斯方块”总也落不完的小块块似的,瞅多了眼晕。

  想是年岁大的人怕冷,老房太太家那土炕总是烧得很热。我们都穿棉裤盘腿坐她那炕上搓红白机,坐时间长了难免烫屁股,就改成蹲。可蹲时间长腿又麻,就又改成坐。坐坐蹲蹲无穷尽,像一群小猴儿似的不老实。

  常常有人打得太投入,一直烫着屁股而不知觉,还在那儿用皴裂了的、刚抹完鼻涕的小手猛搓红白机手柄。大概老房太太被搓得有点心疼,就笑呵呵地给我们换好卡带,端个脸盆过来,里面盛了温水:“寒儿,都洗洗手吧。”——老房太太有点口齿不清,把“孩儿”叫成“寒儿”。

  说来也怪,我们这群熊“寒儿”平时在家都作妖成精,到了她那里都听话了,那脸盆顿时就挤进来一圈儿小手,温水便跟着变成了浑水,然后是黑水。老房太太也没闲着,转过身去,赶紧掏出个抹布把手柄挨个儿擦一遍。

  老房太太家的红白机是按钟点收钱的:彩电一小时两块,黑白一小时一块。如果是单打的游戏,其实彩电黑白无所谓,因为无需区分主舵和副舵的颜色。但像我这样注重游戏画面及背景音乐的“闷骚型玩家”,老房太太那台14寸黑白就显得很可恶。

  我说自己是闷骚型玩家,其实还有个原因,就是我特别爱打那几款“救媳妇”的游戏。

  像《魂斗罗》、《沙陀曼蛇》这种属于救地球救宇宙的,画面音质再好,可是没媳妇可救,那就啥兴趣也没有;至于《坦克大战》那种田字格式的鬼东西我也是碰都不碰。《超级玛丽》倒是救媳妇了,可小猫小狗小刺猬吃蘑菇啥的咋看咋像小孩子过家家,那时候也不懂英语,奔着卡带背后那缺德翻译“超级玛丽十合一”就去了,一进去傻眼了:玛丽不是女孩名么?咋一个老头子在电视里呼呼追着蘑菇跑呢?

  我第一款喜欢上的游戏是《影子传说》。打斗场面有竹林、阁楼、屏风,还有小河沟;武器有刀,有剑,有飞镖,还有带火的飞镖;小坏蛋是没完没了的忍者,大boss则是戴斗笠会吐火的老盗。

  而且,居然还有必杀,就是那本能下咒语的天书。背景音乐很热闹,走的还是正宗东洋风。通完春夏秋冬四关,“媳妇儿”就穿着大红和服站那儿等你了。可惜这游戏出世太早,技术水平有限,我这媳妇看起来不但模糊而且麻木,面无表情,更匪夷所思的是,她跟我手牵手正往家走呢,却被身后飞来一黑衣忍者给叼走了。也不吭一声,活生生地就给叼走了。

  没办法,从头再救吧,便春夏秋冬又通了一年,她又穿着大红和服站那儿等我,木木地也不亲我一下,又被黑衣忍者叼走。如此往复,无穷尽也。到最后我钱没玩光呢,媳妇却已救腻歪了。

  真正百救不腻的是《双截龙》:铁拳、飞脚、棍棒、手撑子、匕首,凡是街头混混斗殴能用到的一应俱全。最重要的是那“媳妇儿”真带劲——基本跟《城市猎人》里的女人一个水准。穿着裙子躺在那儿,就等你上来救,救完了两人还有对话——可惜都是日文,一句看不懂。最后压轴的是亲嘴。虽说只是高光下两片像素极低的嘴唇状物贴在一起,但对我这个熊“寒儿”来说也算是天大的刺激了。毕竟,这媳妇可是我花两块钱救出来的。

  一来二去,别的玩家就都知道我爱救媳妇。在班里一看到我收女同学作业,就挤眉弄眼地喊“救媳妇儿!”人家女同学不愿意,我却当没听着。

  老房太太家游戏很全,卡带五颜六色一纸盒箱。但是她家有几个问题,一是前院养的鸡总时不时往屋里探头探脑。有回那只公鸡忒胆大,趁我们打得入神,突然蹦上炕来了,让我们摁住把脖子上的毛都薅了;二是墙上挂的钟不准,总是快。有回老房太太指着钟说,“寒儿,8点了,赶紧把钱给了都回家吧,要不又挨揍了。”

  后来想想,老房太太其实也挺黑:土炕上两个电视,明面儿上1小时赚我们3块,但让那破钟往前一赶,其实是1小时4块——在那时候4块也算是大钱了,学校强制买1套校服才20块。

  当时我们绝少有人能一下掏出三块四块的零花钱,都是调着花样骗家里的。今天你回家说捐款,明天我回家说改校服。大伙儿轮流骗家里,整到钱一起往老房太太家里跑,黑白彩电昏天暗地一起包。今儿谁出钱多,谁就多打会儿。暂时轮不上的也别蹲炕上傻看,这么多人这么多作业赶紧帮着划拉,划拉不高兴了就把手柄抢过来猛搓一会儿。

  有时候,钱居然还有剩余,又嫌回家尚早,老房太太就给“寒儿”们煮方便面。我们也是真饿了,只感觉老房太太煮的方便面是最好吃的方便面。

  方便面自然也要收钱,而且是小卖铺价格的两倍。有时候兜里没钱,还想打还想吃,就先欠着。欠急眼了就偷家里的国库券,30块国库券在老房太太家只能当10块现钱花,谁都甭指望能赖账——老房太太可都挨个翻过作业本,知道几年几班叫啥名,急眼了就跑学校找你去。

  老房太太似乎也只是自己一个人过,我们从来没见过老房头儿。她倒是有一儿子,戴一对大眼镜片,冬天一进屋,得哈半天气才能把霜擦利索。我们叫他“房大眼镜片”。

  每次“房大眼镜片”来,老房太太都特别高兴,杀鸡炖鸡,或者包饺子。这些好吃的当然没有我们的份,儿子来了就不要“寒儿”了,买卖也不做了,收起任天堂,娘儿俩围在土炕上吃好吃的。

  只有那么一次,我满脑袋琢磨着去救一回媳妇,还没放学就急匆匆地往她家跑,结果撞见“房大眼镜片”拿焊烙铁趴炕上修红白机。炕上还有一大碗鸡汤,碗头上还冒着个鸡冠子。“房大眼镜片”修完红白机一声不吭就走了,鸡冠还在汤里泡着呢,动都没动。

  我愣了一下,撒谎说在家吃了,只想救一把媳妇就回家。老房太太就把鸡汤端回灶房,在纸箱里给我找出《双截龙》。

  老太太那天是看着我打的。平时她不这样,我们一群猴儿在炕上打,她前院喂她的鸡,后园浇她的菜。那天她可是看着我打《双截龙》的。我被看得不自在,没等救完媳妇就打不下去了。老房太太居然没收我钱,说,“赶紧走吧寒儿,别回家太晚。”

  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我妈把学校收的钱都记了账,在一个名叫“石油公司财会簿”的册子里。我妈做了一辈子出纳,怎么都没想到最漏洞百出的账目居然出现在自己家。

  她跑到学校,拿着那本册子,给我们班主任看。班主任刚毕业一大姑娘,一看漏那么多钱,当时就哆嗦了。我妈回家就哭,然后我爸就开始揍我,我本来没哭,反倒是看着我妈这一哭,我也跟着哭了。

  那时候我们县里有两所小学。第一小学离老房太太家近,第二小学离老房太太家远。依照我家所在的学区,当初本该去离老房太太家远的“二小”。可是我妈非说“二小教学质量不好”,便找了一通关系,好不容易才把我调到“一小”。谁曾想“一小”那高高的围墙外面,就有那么一个老太太,不知名姓,一人一房一张土炕,让我在她家学会打游戏,还学会了骗钱。

  我妈哭了之后,我爸亲自去了趟老房太太家。从此我再去那儿,老房太太就说啥都不放我进屋了,只有院里那只半秃着脖子的大公鸡在瞪我。

  可游戏总还是要打的,我一上课满脑子都是那个大红和服的日本媳妇。幸好那时候,我们县第二家红白机也开了,就在 “二小”旁边卖茶蛋的铁铺子里。

  那时候,虽然我只上小学,但隐约猜到,我妈口中所谓的“二小教学质量不好”,大概是指“二小”的孩子家里都没钱。

  果然,一去卖茶蛋的铁铺子,我的猜测就被证实了——卡带少的可怜,满打满算不过10盘,还都是千合一那种水货。最没出息的要属铺子里那破彩电,16寸倒也能忍,可那屏幕总是跳个不停,“这玩儿个屁啊,不玩了!”我摔了手柄就要走。

  “哎,别走啊。”卖茶蛋那女的把我叫住,狠狠一拍那彩电,又不跳了。那……就坐下打会儿吧。可是打一会儿又跳。再跳就再拍,跟拍小孩屁股似的。我都怀疑她家那破彩电就是被她拍坏的。

  卖茶蛋家也是按小时收费,却没有老房太太那台18寸彩电收得有气魄。因为屏幕小且跳,只敢哆哆嗦嗦地收一块五。何不干脆就收1块呢?还是想多赚熊孩子那5毛钱呗。

  可就这5毛钱,把“二小”的穷酸玩家们给圈住了。像我这种“一小”过来的,在那儿就算是见过世面了,那些穷酸玩家们总是团团围在铺子里看我救媳妇。

  卖茶蛋那女的看我出手大方,上来就包两个小时,不像别的孩子15分钟还那么抠抠巴巴,就免费送了我一个黑乎乎的茶蛋。我剥开皮儿往嘴里塞,又烫又咸,强忍着噎下去,不得不再买一瓶汽水通通嗓子。

  后来那茶蛋铺子我又去了几次,发现铺子里忙乎的就这女的。她倒是有男人,瘫痪了,躺在杂货后面床板上,时不时发出一声呻吟。她还有一个小姑娘,在杂货堆上爬来爬去。

  我和“二小”的玩家混熟之后,就都挺喜欢逗那小姑娘,把手指伸到她面前,她就会给你对眼儿。她一对眼儿,我们就笑,她也跟着笑,露出奶白奶白的小牙。

  那女人不光在铺里卖茶蛋,还把蛋装进保温瓶上街吆喝卖。她出去卖茶蛋,铺子里还咕嘟咕嘟煮着一锅,我们就在铺子里打红白机。

  据我观察,“二小”的玩家再没钱,也没人动那锅茶蛋。不知道是嫌茶蛋不好吃,还是忌惮那瘫在床板上的男人。那男人时不时冒出一两嗓子呻吟,夹在红白机制造出的电子乐和喊杀声当中。我们听了起一身疙瘩,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盯着一跳一跳的屏幕。

  有一回——就是我最后一次进这茶蛋铺那回——女人又扛着保温瓶吆喝卖茶蛋去了,留瘫痪男人和小姑娘在家。那天我手里不缺钱,正玩得忘乎所以,那天屏幕也不跳,所以媳妇救得格外顺畅,其他几个“二小”的也抻直了脖子看得兴高采烈。谁知那小姑娘在杂货堆上爬着爬着,一把没抓住,跌在铁筒打的火炉上,整整一锅茶蛋都翻了,扣在她身上,哇哇大哭。

  我给吓懵了。有个“二小”的胆大,上去把小姑娘抱起来,撂柜台上,撒腿就跑。我们也早都跑了。一口气跑挺远,气都来不及喘,却还能听见那小姑娘在身后哭。我们问那“二小”胆大的到底烫成啥样,他一边喘气一边说他也没看清。

 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茶蛋铺子。后来憋得不行,又想去。可远远站在胡同口,一想到那天是我交钱坐那玩儿的,孩子烫了、人跑了肯定都赖我,我就不敢去了。

  何况一看那铺子的铁皮门,就想到铁皮炉子,从炉子又想到黑乎乎滚烫滚烫的茶蛋,我就又听见那小姑娘在哇哇大哭了。干脆,掉头跑吧。

  好在上了初中,县里有了街机,投币的那种,三国、恐龙、街霸,还有打麻将脱衣服的,比什么双截龙救媳妇好玩多了。我也就把红白机给忘了。

  再往后就是高中,《FIFA》、《天诛》、《月下夜想曲》什么的,全是PS游戏,画面够细腻,情节够复杂,可就是觉得没啥意思,不知是不是给没完没了的模拟考试败了兴致。

  等上了大学,成排成排的网吧,本以为会撒丫子猛玩儿呢,结果CS魔兽什么的连碰都没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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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简介:红白机大名鼎鼎的Nintendo,中文音译为任天堂。可当年,我们只叫它红白机。 作为县里第一代玩家,那时候我们尚且年幼,没人懂日语英语,谁能想到这东西还有任天堂这么好听的名字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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